第三百三十章 冥搜携伴窥山腹(3/3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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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这职位一般由年迈的老儒担任,并不受官府重视,属于标准的闲职。
可以想象一个年纪轻轻就中举人,才华横溢到目中无人的青年,忽然被制度一顿揉搓玩弄,变成了“六十三岁”的老官吏,还是最不受重视的官职,心情会有多复杂。
而身边的人自然知道他不是老头,但官场规矩大过天,谁会为他一个恃才傲物的人出头?
他如果是一个按部就班的人,终其一生大概也就做到知县致仕,给明史增添一个百岁县官的古怪传说,而桑悦显然不是这样的人物,他在担任江西泰和县训导时,写了一篇《独坐轩记》,自述讲学授课之余不与外人往来。
他每日仅在轩中阅读经卷文章,甚至御史召见都三日不来,后续先迁长沙,又调柳州,越做越偏远,直至最后辞官而去彻底归隐。
而桑悦与福建的往来,就是在他任泰昌训导的日子里。如徐霞客这样无官无职的闲散之人,都能靠着亲友关系四处打秋风,桑悦自然也没少出行,更是多次来到一山之隔的建阳。
“嗯?他来建阳所为何事?以他这个狷介脾气,还能有朋友跟他合得来?”
红莲圣母微微笑道:“建阳县麻沙、崇化二坊俱产书,号为图书之府,桑悦见仕途坎坷,自然转而求个刊行文存,才不负这一身的学问。”
江闻旋即了然,据万历年间《建阳县志》载:“崇化里书坊街,每月以一、六日集……书籍比屋为之,天下诸商皆集。”他先前游历也发现,当地居民不事田产,多数以刀为锄,以版为田,从事相关行业。
说到底,建阳府本就是FJ省最著名的刻书中心,其刻书历史悠久,南宋之时就成为全国三大刻书中心之一,拥有“图书之府”的美称。元末明初,由于战争和社会动乱等原因,建阳刻书遭到极大的破坏和损失,但至明代中期又渐趋繁荣,一直延续到乾隆年间才彻底消亡。
红阳教垄断了福州的版刻图书行业,自然也把建阳的产业囊括其中,要调查一个文人,这正是正中下怀。
只不过江闻听着还是有些辛酸。
因为明代胡应麟《少室山房笔丛》就说:“余所见当今刻书,苏常为上,金陵次之,杭又次之。近湖刻、歙刻骤精,遂与苏常争价。蜀本行世最寡,闽本最下。”谢肇淛亦言:“闽建阳有书坊,出书最多,而纸版俱最滥恶,盖徒为射利记,非以传世也。”
桑悦自认为才华横溢,并且是苏常地方的人,却要跑到建阳这个被认为最粗制滥造的地方出版作品,所求的只能是出书快、价格低廉了,可见存身经济之窘迫。
此时,红莲圣母捧出一本线装的古旧文集,纸面泛黄,边角都被岁月磨得发毛,却保存得较为完好。
“当初出版的书肆也是我教的产业,桑悦任事江西时,曾多次往来武夷山,就是为了刊刻自己的文存《思玄集》。”
红莲圣母把文集递到江闻面前,“这本文集的原本妾身也找来了。对了,当年他还自掏腰包,重修了草鞋仙的石塔,刻上了玉女峰上的前人题字;弃官之后,更是在郭岩山汉代祭祀台的旧址上,出资重修了郭岩山的老子庙。”
江闻伸手接过文集,指尖抚过粗糙的纸页,缓缓翻开,里面仅是手书的墨迹,墨色虽已沉了百年,却依旧清晰入骨。
“果然是他有意为之……”
江闻一页页翻下去,缓缓说道,“看来此人不仅读了儒家著作,还研究过老子学问。这个玉女峰刻字和老子庙我能理解,重修草鞋仙塔又是作何解释?”
红莲圣母道:“草鞋仙程艮初,明万历时居杜葛岩修炼,日织草鞋以市为生,后坐化洞中经年不朽。桑悦或许是慕仙好道,故而出资兴建。”
江闻却冷冷一笑,他穿越前就没少接触武夷岩茶,对于各个品类的岩茶都有所了解,偏偏就有一家自号“草鞋仙”,以草鞋峡的茶叶为卖点,表明这里有仙人遗气。
再一查这个事情,江闻发现还不是近代编造,至少清代就有记载,最早记载此事的《武夷山志》编著者董天工,不仅记录了这段传说,他的故居也坐落于品石岩;袁枚也在《续子不语》中写道:“余在武夷山见草鞋仙姓程名艮坐石洞中,两目下垂无睛,摇其头尚动,扣其齿皆蛀朽脱落。”
但其中还有个最大的问题,程艮初乃是万历时前来修炼的,而桑悦出生于成化、卒于正德年间,这时候草鞋仙本人都还没坐化呢,他一个死人怎么给活人捐资建塔?!
“那座石塔残基分明是宋代规制,这里面一定还有问题……”
江闻正这么想着打算掩卷,却正好翻到了手写文集的末段,指尖猛地一顿。
只见《思玄集》最后的一部分,装订着几张与前页截然不同的稿子,仿佛是被人手忙脚乱地误凑在了一起,稿子内容也一改其上求尧舜文武周公之道,次窥关闽濂洛数君子之心的口吻,写起了一些闳肆俶诡的小故事。
这个故事也很简单,说的是晋代张华博学强记,尝为建安从事,偶遇一名仙人带他进入一处,贮藏着天地之间万国九州秘籍奇书的洞府。
然而等他向仙人提出长住,仙人却态度坚决地将他赶出,随后石门便忽然自闭,只见杂草藤萝绕石而生,石上苔藓全无缝隙。
而那篇文章的篇名,赫然是三个端正的小楷——《琅嬛记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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